第45章:初踏海船识云郎-《青鳞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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芦花湾的晨雾还没散尽,林小草已经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青布包袱,站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。包袱比来时沉了些——里头除了陈百草的手札、苗疆阿嬷的蛊符、那枚温养着母亲魂魄的古玉,还多了几包她这些日子在渔村配制的“灵散”,以及一小袋村民硬塞给她的鱼干和粗盐。
她回头望了望。河神庙的破门虚掩着,早起打渔的汉子正扛着桨走过滩涂,隔壁阿婆家的炊烟刚升起,细瘦的一缕,融进灰蒙蒙的天色里。这儿挺好,安静,朴实,让她喘了口气,也定了心神。但她知道自己留不住。东海像一块磁石,日夜拽着她的心往那个方向去。
“真要走啊,小草郎中?”撑船送她去镇上的老渔夫咂巴着烟袋,眼里有些不舍,“这年头,一个姑娘家漂洋过海的……”
“嗯,得走。”林小草笑了笑,没多解释,只把昨夜赶制的一小包防风湿的药粉塞进老人手里,“阿伯,您腿脚的老毛病,记得照我说的,用烧酒调了敷。”
小船吱呀呀地离了岸。江水浑黄,东流的势头却愈发明显。她知道,过了前面那个大湾,就是入海口,再往外,就是真正的海了。
镇上比芦花湾热闹十倍。码头边桅杆如林,各色船只挤挤挨挨,空气里混杂着鱼腥、货油、汗臭和陌生的香料气味。吆喝声、号子声、讨价还价声嗡嗡地响成一片。林小草挤在人群里,仰头看着那些高耸的船身,心里有些发怵。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船,那黑沉沉的船舷像城墙一样,帆索交织如巨网。
打听了几艘客船,要么嫌她孤身女子不愿搭载,要么船资贵得吓人。最后,她在码头最东头看到一艘中等大小的三桅帆船,船身漆成深褐色,船头雕着浪花纹,看着有些旧了,却收拾得利索。船帆半卷着,水手们正喊着号子往舱里搬货,多是成捆的丝绸、瓷器和药材。船尾旗子上绣着个“云”字。
“破浪号?”她念出船尾的字。
“姑娘要搭船?”一个正记帐的中年管事抬头看她,目光在她简单的行头和背着的药篓上扫了扫,“去哪?”
“东海郡。”林小草道,“再往前……若有往更东边海岛去的船,也烦请指点。”
管事皱了皱眉:“东海郡倒是在下一站。不过姑娘,海上日子苦,风浪无情,你这……”
“我付船资。”林小草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里面是她变卖部分药材和“灵散”换来的散碎银子,还有几颗品相不错的珍珠——是珠母岛女酋长所赠,她一直没舍得动。
管事掂了掂银子,又看看那几颗圆润的珍珠,脸色缓和了些:“成吧。不过话说前头,船上都是糙汉子,姑娘自己警醒些。住底舱最里那个小隔间,原是堆杂物的,清出来给你。饭食自备,淡水每日可领一瓢。三日后的卯时开船,过时不候。”
林小草松了口气,交了定钱。接下来三天,她在镇上来回跑,用剩下的钱买了些耐放的干粮、一大皮囊清水、几块防风的油布,又补充了些常用药材。晚上就宿在码头边最便宜的大通铺,听着窗外潮声和隐约的异乡口音,心里揣着对茫茫大海的想象,辗转难眠。
开船那日,天阴着。码头上乱哄哄的,送行的人、扛货的脚夫、检查货物的船主挤作一团。林小草背着包袱,拎着水囊,顺着跳板走上“破浪号”。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晃动,脚下甲板湿漉漉的,带着咸腥气。她有点不适应,扶住船舷定了定神,按管事指的方向,往底舱走去。
底舱低矮昏暗,空气闷浊,混杂着货箱的木头味、旧缆绳的霉味,还有不知哪里渗进来的海水咸味。她那小隔间果真只是用破木板草草隔出的一角,勉强能放下一张窄铺,转身都困难。但她已经知足,至少清净。
刚安顿好,就听甲板上传来一阵骚动,有人惊慌地喊:“老钟头!老钟头你怎么了?!快来人啊!”
林小草心里一紧,抓起随身的针囊和药包就冲了出去。
甲板中段围了一圈人。地上躺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穿着半旧的水手短褂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发紫,一只手死死抓着左胸口,另一只手无力地摊开,身体微微抽搐,眼睛半翻着,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。周围的水手们慌作一团,有人想扶他起来,有人跑去叫船上的大夫——如果有的话。
“都散开!别围着!”林小草拨开人群挤进去,蹲下身,二话不说先探老者鼻息,极微弱;再摸颈脉,乱得像扯断的麻绳,时有时无。她迅速掰开老者的嘴看了看舌苔,又翻开眼皮。
“心痹暴发!”她立刻判断,和当初老韩叔的症状极像,但更急更凶!这老人年纪大了,海上劳顿,怕是旧疾。
她飞快地打开针囊,取出最长的那根银针。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水手急了:“你谁啊?拿针干啥?别乱动老钟头!”
“我是郎中!再耽搁人就没了!”林小草头也不抬,声音却斩钉截铁。她顾不得许多,看准老者胸口膻中穴,一针稳稳刺入,微微捻动。紧接着,内关、神门、心俞……几处要穴接连下针。她的动作快而稳,手指没有一丝颤抖,仿佛做过千百遍。
周围的水手们被她这气势镇住,一时鸦雀无声,只瞪大眼睛看着。只见几针下去,老钟头剧烈抽搐的身体竟慢慢平复下来,紧抓着胸口的手也松了些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,虽然依旧艰难,但总归是有了动静!
林小草额角渗出细汗,她不敢松懈,一手继续捻转银针,另一只手从药包里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两粒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——这是她用“灵散”思路改良的护心丹,药效比寻常的强些。她捏开老钟头的嘴,将药丸塞入舌下。
做完这些,她才稍微松了口气,但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,手指搭在老者腕脉上,细细感知着脉象变化。时间一点点过去,老者脸上的死灰色慢慢褪去,虽然依旧苍白,但嘴唇的紫色淡了,呼吸也渐渐有了些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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